第89章 義診

李靜領着程曦走到榕樹底下那片平坦的空地上，把藥箱擱在石墩旁，又從旁邊搬了兩塊平整的石頭當凳子。

程曦拉着李靜坐下：“你先歇會兒，這一路都是你扛的箱子。”

“這點路算什麽，我小時候放牛一天跑的路比這多三倍。”李靜拿袖子抹了把額角的汗，嘴上說着不累，坐下之後還是忍不住揉了揉肩膀。

這時，秀蓮領着十幾個村民從村裏走出來。

走在前頭的大爺拄着拐杖，上下打量了程曦一眼，語氣裏帶着幾分不以為然：“這就是部隊衛生院的大夫？看着也太年輕了，比我家孫女大不了幾歲。這能看好什麽病？”

旁邊幾個村民也跟着嘀咕起來。

“部隊衛生院的？別不是來糊弄人的吧。你看她那手，白白嫩嫩的，哪像個大夫。”

“現在這世道，什麽人都敢出來給人看病。上次鎮上有個算命的也說自己是大夫，把我家老頭子的腿治得越來越瘸。”

程曦站起來，語氣不急不緩：“各位老鄉，我叫程曦，是部隊衛生院的中醫大夫。今天是部隊安排的下鄉義診，不收費，也不限人數。有哪裏不舒服的，盡管過來看看。信得過我的可以先來，信不過的也可以先看看別人看的效果。”

“免費的？”一個抱着胳膊的中年男人哼了一聲，“免費的更不能信，看病可不是兒戲。吃壞了藥誰負責？”

旁邊幾個村民正想跟着附和，忽然有人認出了李靜，扯了扯旁邊人的袖子，壓低嗓門說：“哎，這不是李家那個嫁給政委的閨女嗎？怎麽把她也扯進來了。”

這一句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李靜身上。

李靜正蹲在地上幫程曦整理藥箱，聞言手指微微收緊。

幾個婦人湊在一起，眼神裏帶上了幾分鄙夷。

“就是她，聽她娘說啊，嫁出去就不認爹娘了，攀了高枝就忘了本。”

“啧啧啧，這大夫是她帶過來的，能好到哪兒去。”

“上次吳秀蘭回來說，這丫頭逼着他們簽什麽保證書。這種人帶來的人，我可不敢信。”

李靜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
秀蓮有些看不下去了，站出來說道：“我家孩子剛剛就是程大夫給看的！咳嗽了好幾天，程大夫一聽就知道是支氣管炎，開了藥方，還叮囑了一堆注意事項，比鎮上的老大夫還仔細！”

“誰不知道你以前跟李靜好，”人群裏有人不冷不熱地接了一句，“你幫着她說話，我們信你才怪。”

秀蓮被噎得臉一紅，正要争辯，村道上忽然傳來一陣跌跌撞撞的腳步聲。

一個年輕媳婦懷裏抱着個三四歲的孩子，臉上全是淚：“救救我家孩子！剛才還好好的，忽然就喘不上氣了！”

那孩子被抱在她懷裏，臉色發青，嘴唇發紫，小嘴張着卻哭不出聲，喉嚨裏發出嘶啞的抽氣聲。

人群呼啦一下讓開一條路，剛才還在嘀咕的幾個村民全都慌了神。

“這可咋整”

“快送鎮上吧！”

“這到鎮上得一個多時辰，孩子哪撐得住啊！”

年輕媳婦一聽這話，腿一軟就要往地上跪，被程曦一把扶住。

她從年輕媳婦手裏接過孩子，迅速把孩子平放在榕樹下的石板上，俯身檢查鼻腔和口腔，指尖探了探喉嚨，眉心猛地一擰。

“孩子剛才吃了什麽？”

“就、就半個地瓜……”年輕媳婦哭得渾身發抖，“他吃着吃着忽然就噎住了，我以為拍拍背就好了，可是越來越嚴重……”

“這是氣道被堵住了。”程曦說完，讓李靜把孩子扶穩側躺，自己繞到孩子身後，雙臂環住小小的身體，左手握拳放在肚臍上方，右手包住左拳，快速向內上方沖擊。

一下。

兩下。

第三下，孩子猛地咳出一小塊黏糊糊的地瓜碎塊，緊接着“哇”地一聲大哭出來。

哭聲又響又亮，小臉從青紫色慢慢恢複了血色。

程曦繼續輕拍他的後背，直到呼吸完全平穩，才把孩子輕輕交還給年輕媳婦：“沒事了。以後吃東西的時候別讓他亂跑，尤其是地瓜這種黏的，容易噎着。”

年輕媳婦一把把孩子摟進懷裏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，反複說着“謝謝大夫”。

圍觀的人群靜了好幾秒，随後一下子炸開了鍋。

“娘诶，這孩子還真給這女娃子救活了！”

“剛才臉都紫成那樣了，她幾下就給弄好了，這也太神了！”

“看來部隊衛生院的大夫還真有兩下子，要不……試試吧？”

“對對對，試試就試試，反正不要錢。”

拄拐杖的大爺把煙袋鍋子往腰裏一別，第一個坐到石墩上：“程大夫，剛才是我老漢眼拙，您別跟我一般見識。我這腿啊，一到下雨天就疼得睡不着，您給看看。”

“大爺您客氣了。您坐下，我先摸摸膝蓋。”程曦彎下腰，手指在他膝蓋周圍輕輕按了一圈，又讓他伸直腿做了幾個屈伸動作，“您這是老寒腿，氣血不通，所以一到陰雨天就疼。我給您紮兩針，能緩解大半。回去以後每天晚上用熱毛巾敷一敷，注意保暖。”

她從針包裏拈出銀針，在膝眼xue和陽陵泉各紮了一針，輕輕撚轉。

大爺“嘶”了一聲，随即感覺一股酸脹感從膝蓋往小腿竄。

“大爺，酸脹就對了，這是在通經絡。忍一下就好。”

片刻後程曦收了針，大爺站起來試着走了幾步，又使勁跺了跺腳，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：“哎，不疼了！真的不疼了！昨天晚上我還疼得翻來覆去睡不着，現在走路都不拐了！”

這下村民們全信了，呼啦一下圍上來，七嘴八舌地喊着“程大夫”。

李靜在旁邊大聲維持秩序，讓大夥排好隊一個一個來。

快中午的時候，程曦看完最後一個排隊的村民，收拾好藥箱準備去村尾的退伍老兵家。

秀蓮嫂子自告奮勇帶路，老兵腰上的舊傷是當年在戰場上背傷員時落下的，平時走路都不利索。

程曦蹲在院子裏替他施針，又在藥方上添了幾味活血通絡的藥材，囑咐他怎麽外敷怎麽內服。

老兵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，臉上那道舊傷疤都跟着舒展開了，非要塞給程曦幾個自家種的柿子，說這是自己院子裏那棵老柿子樹結的，甜得很。

從老兵家出來，秀蓮嫂子拉着程曦和李靜非要留她們吃了飯再走，程曦笑着說衛生院還有事得趕回去。

三人正說着話往村口走，忽然聽見榕樹那邊傳來一陣尖利的罵聲。

“李靜！好你個白眼狼！可算逮到你了！”

吳秀蘭叉着腰站在榕樹下，一張臉漲得通紅，嗓門大得整條河對岸都聽得見：“回來了連家門都不進！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娘！嫁了個政委就了不起了？攀了高枝就忘了本！還帶了個什麽資本家小姐來村裏，你安的什麽心！”

李守田蹲在她身後抽旱煙，一張臉黑得能滴出墨來。

旁邊還站着那個去報信的王婆子，正撇着嘴看熱鬧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